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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造假

这两天由原天津大学化工专业硕士研究生吕翔实名举报其导师天津大学化工学院张裕卿教授学术造假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学术造假是科研界非常普遍的现象,绝大多数造假如果被发现的话也只会不了了之。这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吕翔曾是张裕卿的学生,手中掌握了大量无可辩驳的造假证据。所以在举报信发布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天津大学便火速开除了张裕卿。

一般说来,学术造假可以分为三类:

  • 伪造数据。即编造事实上不存在的数据。
  • 篡改数据。即篡改实验中得到的不理想的,或者说与实验预期不符的数据。
  • 挑选数据。实验得到的数据中有符合预期的,有不符合预期的,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只选择符合预期的数据,舍弃不符合预期的数据。

这三种造假按严重程度依次递减,但都属于学术不端。张裕卿所涉及的造假主要是最无耻的第一类——伪造数据。

这封举报信一共有123页,厚度不亚于一篇硕士论文。举报信逻辑严密,条理清楚,字里行间也可以体会到吕翔对于科研的热爱。若不是遇到张裕卿这样的败类,他完全有获取硕士学位的能力,然而最后却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不得不以退学收场。

中国的论文造假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但不知为何政府一直以来对此并不重视,造假者所受到的惩罚也不大,甚至大多数造假者在被揭露后仍然位居原职,丝毫不受影响。从张裕卿的造假来看,虽然天津大学化工专业全国排名第一,但是十几年来,其学术审查委员会和学术答辩委员会形同虚设,很难想象这样的专业是如何做到“全国第一”的。张裕卿已经被开除了,但没有理由不让人怀疑其他的教授们是不是也有问题。

在科研领域,低垂的果实已经被前人摘完了,现在的科研确实不好做,然而进入科研领域的人却越来越多,发表论文的指标还越来越高,造假是一种必然。中国大学追求论文的风气始于南京大学,这里有一段历史。1983年5月,南大名誉校长匡亚明和其他的老教育家们联合向中央建议国家应重点建设一些高等学校,以培养今后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所需要的高级人才,史称“835建言”。这份建言被中央采纳了,不过随后发布的重点建设大学只包括北大、清华、复旦、上海交大和西安交大。这样的结果对南大是一种耻辱。在不受国家待见的情况下,接任的南大校长曲钦岳另辟蹊径,在全国其他高校懵懂无知的时候,开始重视并奖励被《科学引文索引》(Science Citation Index,简称SCI)收录的学术论文。SCI国际上具有权威性,其所收录的论文数和统计的被引用次数可以反映出一所研究机构的基础研究水平和论文的国际影响。南大因其基础学科的实力以及重视得早,在SCI论文榜曾领先中国其他高校多年,也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南大的名声。但由于资源的局限,在其他高校“醒悟”过来之后,南大便再也没有机会继续领先。

现在各高校面临的论文压力便是由这一历史过程演化并发展起来的。在过去,鼓励中国学者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论文促进了中国科学的发展,也提高了中国科学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不过如今事情正走向反面,高校的论文发表压力越来越大,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多的灌水和造假行为则败坏了中国科学的声誉。这种局面短期内没有好转的可能。相反,由于现在大学生的就业形势不好,各高校还在继续扩大研究生院的招生规模。事实上,哪有那么多有价值的课题供数量庞大的研究生来研究呢?但是发论文的压力却与日俱增,可以预计学术造假还会愈演愈烈。

做学术研究,课题可以不具备大的原创性和新颖性,但不能造假是一条底线,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底线的人太多了。被世人发现的造假常常集中于对图片的不当处理或者重复使用,这是一种低级造假。稍微用心一点的会选择在数据源头造假,做得天衣无缝。虽然这样的实验结果肯定无法重复,那又有何妨?即便是发表在国际上最权威的科学期刊《自然》和《科学》上的论文,不少也无法重复。一种冠冕堂皇的说辞是,科学本来就是在探索未知,如果探知错了,改正便是,这也是一种意义。造假者实际上可以做到在自己的道德领域也立于不败之地。

造假的张裕卿不是一个个例,没有张裕卿也会有李裕卿。张裕卿被举报只是因为吃相太难看,而李裕卿可能不会粗暴地伪造数据,粗暴地对待研究生,他会将学生拉到办公室,客气地告知数据不太好,得想想办法。聪明的研究生心领神会,很快就返回了“好”的数据。双方都做得非常体面。

如果一个领域出现普遍性的造假,苛责个人可能没有太大的意义,说明这个领域整体上出了问题。俗称的“生化环材”,即生物、化学、环境、和材料学科,是科研论文灌水和造假的重灾区。我很奇怪这些学科是如何不约而同走到现在这一尴尬的境地的。我读博士时遇到了好的导师,但我已知自己没有做学术的天赋,也丧失了做学术的热情,毕业之后坚决地走向了企业界,现在看来,这应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做人,最重要是开心。

《杨振宁传》

杨建邺. 杨振宁传. 增订本,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6.

自从几个月之前看完《六十八年心路:1945-2012》之后,我对杨振宁的故事产生了更多的兴趣,想要找一本关于他的传记来看看。查了一下,发现可选择的版本还挺多的,粗略判断之后,感觉可以从两本书中选择其一,第一本是杨建邺所著北京三联书店出版的《杨振宁传》,第二本是江才健所著台北天下文化出版的《楊振寧傳:規範與對稱之美》。两本书都是增订版,但是后者的出版日期是2020年9月30日,也就是前不久才刚刚出版发行,此书应该更有实效性,可能也更多地收录了杨振宁近期的思想和生活。不过在网上看过几页样书后,发现此书是竖排繁体的,与我的阅读习惯不相适,遂做罢。

杨建邺的这本《杨振宁传》,正文接近500页,内容充实,读下来酣畅淋漓。作者严谨的写作风格,扎实的考据,平实的语言,和对物理学的理解,我想都会让此书成为后世研究杨振宁生平无法回避的重要资料。杨振宁的事迹丰富而多彩,想要简单地概括似无可能,不过读完全书,我觉得有两点可以提一下——幸运和智慧。

杨振宁生于1922年10月1日,小时候赶上军阀混战,幸运的是其父杨武之当时是清华大学的教授,杨振宁得以在相对平静的校园围墙内长大。杨武之的育儿方法也值得称道,在意识到杨振宁“似有异禀”之后,杨武之并没有急切地让杨振宁学更多的数理知识,而是让他去学《孟子》。日军侵华战争期间,杨振宁在西南联大从师于刚从美国密歇根大学留学归来的吴大猷以及从英国剑桥大学留学归来的王竹溪。他们使杨振宁在极其动荡的社会环境之中仍然学到了当时世界上最前沿的物理知识以及科学研究的思想和方法。1945年,杨振宁经印度乘船来到美国,继续在芝加哥大学攻读博士。可以看出,虽然杨振宁成长于战争岁月,但求学之路基本上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杨振宁的智慧则不仅体现在他对物理学的贡献,还体现在他在每个人生阶段的选择。智慧的人生有两种,一种是同样的错误不犯第二次,据说毛泽东就是这样的人;还有一种是每一次人生的选择都是最合理的,杨振宁大概就属于这一种。书中描述的一次错误选择是杨振宁做博士论文时一开始选的是实验物理,但很快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没有天赋,又转到了理论物理。不过这算不算得上一个“错误”可能也是有争议的,这一段经历使得杨振宁了解到实验物理的重要性,认识到理论物理研究最终必然要得到实验物理的支持。杨振宁晚年的时候不赞赏“弦论”的研究,或许也与此有关。

另外一个关于选择的事实是,杨振宁在选择研究方向时,有意避开了核物理研究,这让他没有成为美国政府重点监视对象。1971年中美关系破冰之后,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中国,开启中美在科技界的交流。

除了幸运与智慧之外,还有一点——长寿——对于杨振宁也值得一提。杨振宁到现在已经98岁了,在这接近一百年的岁月中,杨振宁完整地见证了中国从一个民不聊生的烂摊子发展成为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度,没有“长寿”这一技能是做不到的。杨振宁于1964年加入美国籍,其中原因复杂,但杨振宁知道父亲杨武之“直到临终前,对于我的放弃故国,他在心底里的一角始终没有宽恕过我”。一直到2015年4月1日,杨振宁才放弃美国国籍,恢复中国国籍。没有“长寿”技,这样的遗憾或许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杨振宁是一位入世的知识分子,不但精于物理学研究,也积极参与政治和文化教育活动,很多方面他都有独到而有深度的见解,他对中美两国教育优缺点之比较也让人受益。读这本书的时候,越读到后面越惊叹于杨振宁一生的丰富和精彩。不过,一本书也不可能包罗万象。“知识分子”网站在本月刊载了一篇文章《海外“保钓运动”中的杨振宁》(http://zhishifenzi.com/depth/character/10295.html),记载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海外保钓运动中杨振宁的事迹,这方面的信息并未收录于书。也许是作者遗漏,也许是相对于杨振宁在政治上的其他贡献,作者写作的时候有所取舍。

此书修订于2016年,在书的末尾也提到了杨振宁和翁帆的一些故事。杨振宁的原配杜致礼于2003年10月19日去世,他与翁帆又于2004年11月5日订婚,时间之短年龄差距之大曾引起网络上不少非议。不过,我倒十分佩服杨振宁的勇气,做事完全不拖泥带水扭扭捏捏。在读他和翁帆的故事时,我忽然想到了金庸小说中郭襄“一见杨过误终身”的典故。翁帆是幸运的,她和杨振宁生活在了一起。在2008年三联书店出版的《曙光集》前言中杨振宁曾经写道:“……幸运地,中华民族终于走完了这个长夜,看见了曙光。我今年八十五岁,看不到天大亮了。翁帆答应替我看到……”——这未尝不是一种浪漫。

最后再说点应景的。由于目前世界处于瘟疫大流行之中,我最近也阅读了一些瘟疫的历史,了解到1910年到1911年中国东北曾发生过严重的鼠疫,后来在马来西亚华人伍连德的正确指挥下及时扑灭,最终造成6万多人死亡。从这本书中得知,杨振宁的爷爷杨邦盛便死于这场鼠疫,杨振宁的老师吴大猷其父吴国基也死于这场鼠疫。杨邦盛为津南巡警道道台段芝贵手下的幕僚,吴国基是光绪年间的举人,在吉林当官。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由于当时医学和公共卫生的局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们应该感谢科学的发展使得现在的普通人也懂得如何在瘟疫中保护自己。

绵羊农场

上周我们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气温也骤降至接近零度。待这场雪过后,气温又逐渐回升,到今天最高温度已经到了20度。我想,是时候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家人出来溜达一下,体验这晚秋的风景。

大概是最近半年都很少坐车,我们前不久惊讶地发现臭儿居然开始晕车了,一上车就晕乎乎的,车程稍微远一点儿还会呕吐,所以我选择了离家比较近的绵羊农场(Sheep Farm Park)。绵羊农场起始于十八世纪并一直运营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来这里的农场设施都被拆除了,当然也没有了绵羊,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自然保护区的公园。农场的面积不大,沿着其中的小路走一圈只有1.6公里,十分适合像我们这种带着两个小娃的家庭散步。

由于已至深秋,树叶大多变得金黄,在阳光下耀眼而美丽。地上也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落叶,掩盖了小径上的泥土、石头和树根。宝宝臭走得磕磕跘跘的,一不小心连摔两跤,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路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方开路。走不多久我们便看到了一个瀑布,也许是由于最近雨量不大,瀑布变成了迷你版的,不过我们还是愉快地在瀑布旁边拍了些照片。我想起了1999年《南方周末》的新年贺词——“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

小瀑布坐落在堡垒山溪(Fort Hill Brook)上,这条小溪流经绵羊农场,后汇入长岛海湾,最后融入大西洋。沿着小溪走了一段之后,地势变得陡峭,我们开始爬山,山路并不长,很快我们就到达了山顶。宝宝臭在山顶大声喊叫,体会着自己的回声。

到山脚的时候,地势已经平坦,路也变得开阔,宝宝臭见状撒丫子开始奔跑,结果一不留神“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宝宝臭坐在地上,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再过一秒钟就要哭出来。我和宝宝本来想大笑的,一看宝宝臭的神态连忙硬生生地把大笑憋了回去,赶紧上前安抚。在难走的路上摔跤那是情有可原,所以一开始宝宝臭摔的那两跤她自己很容易释怀,但是在如此平坦的路上还惨烈地摔了一跤,这是很丢脸的事情。此时此刻我们千万要照顾好她的自尊心,不能笑。但是我和宝宝真的忍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