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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羊农场

上周我们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气温也骤降至接近零度。待这场雪过后,气温又逐渐回升,到今天最高温度已经到了20度。我想,是时候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家人出来溜达一下,体验这晚秋的风景。

大概是最近半年都很少坐车,我们前不久惊讶地发现臭儿居然开始晕车了,一上车就晕乎乎的,车程稍微远一点儿还会呕吐,所以我选择了离家比较近的绵羊农场(Sheep Farm Park)。绵羊农场起始于十八世纪并一直运营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来这里的农场设施都被拆除了,当然也没有了绵羊,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自然保护区的公园。农场的面积不大,沿着其中的小路走一圈只有1.6公里,十分适合像我们这种带着两个小娃的家庭散步。

由于已至深秋,树叶大多变得金黄,在阳光下耀眼而美丽。地上也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落叶,掩盖了小径上的泥土、石头和树根。宝宝臭走得磕磕跘跘的,一不小心连摔两跤,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路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方开路。走不多久我们便看到了一个瀑布,也许是由于最近雨量不大,瀑布变成了迷你版的,不过我们还是愉快地在瀑布旁边拍了些照片。我想起了1999年《南方周末》的新年贺词——“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

小瀑布坐落在堡垒山溪(Fort Hill Brook)上,这条小溪流经绵羊农场,后汇入长岛海湾,最后融入大西洋。沿着小溪走了一段之后,地势变得陡峭,我们开始爬山,山路并不长,很快我们就到达了山顶。宝宝臭在山顶大声喊叫,体会着自己的回声。

到山脚的时候,地势已经平坦,路也变得开阔,宝宝臭见状撒丫子开始奔跑,结果一不留神“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宝宝臭坐在地上,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再过一秒钟就要哭出来。我和宝宝本来想大笑的,一看宝宝臭的神态连忙硬生生地把大笑憋了回去,赶紧上前安抚。在难走的路上摔跤那是情有可原,所以一开始宝宝臭摔的那两跤她自己很容易释怀,但是在如此平坦的路上还惨烈地摔了一跤,这是很丢脸的事情。此时此刻我们千万要照顾好她的自尊心,不能笑。但是我和宝宝真的忍得很辛苦。

碎片化生活

不知从何时起,“碎片化”这个词语开始频繁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我猜想“碎片化”是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而来的,至少我小时候从不曾耳闻。最近在家,对“碎片化”更是有了深刻的认识。当我坐在电脑前工作的时候,每隔一会儿,宝宝臭必推开门,屁颠屁颠跑到我的面前:

“爸爸,你说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可以吃呢?”

“爸爸,你可以帮我打印两张图画吗?”

“爸爸,作业做完了,你给我检查!”

“爸爸,今天可以出去玩吗?”

……

我的耳边于是一直萦绕着“爸爸爸爸”。

这里可以看出,“碎片化”其实和信息技术的发展没有必然联系,人的生活本质上就是碎片化的,即便没有宝宝臭来找我,我也会在工作间隙休息一下,吃点好吃的,或者起身走动走动。之所以现在看上去“碎片化”和信息技术联系紧密,有两点可以考虑。

第一,信息时代大量的碎片化时间被占据。普通人在一天的活动当中总会产生或多或少的碎片化时间,一般出现在做两件事情之间,这种间隔本来可以让心情暂时放空,让大脑休息。但是现在的一丁点儿时间大家也会把手机拿出来刷一刷,唯恐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还有一部分人则生怕浪费了这些碎片化时间,如等公交车的片刻也想着背几个单词。这些做法看似充分利用了时间,实际上使大脑疲惫不堪,反而降低了生活和学习的效率。

第二,信息时代使用超文本链接和个性化推送。网站的一个重要指标是点击率,为了提高点击率,网页上无孔不入的超链接和推送强烈而精准地诱导着人们点击更多。在使用网络的时候,无意识的点击常常让人偏离了本来的目的,以至于使时间进一步碎片化。

“碎片化”可以分为“主动碎片化”和“被动碎片化”,好比我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想要休息一下,这是“主动碎片化”;我工作时被宝宝臭打断,这是“被动碎片化”。两者都是生活中的常态,很难笼统地说哪个好哪个不好。不过我想了想,如果要减少“被动碎片化”的生活,那至少要等到娃们长大之后离开家以及我退休之后,似乎还很遥远。从另一方面想,如果生活中没有了“被动碎片化”,说明我也老了。不如好好享受现在的碎片化生活,管它主动还是被动呢。

人民的希望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于昨天正式批准了吉利德公司的瑞德西韦(Remdesivir)作为治疗新冠病毒的用药。这也是目前唯一一款获得FDA批准的新冠病毒治疗方法。

瑞德西韦大概是在今年2月份突然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起因在于美国“第一位”新冠病毒患者在医生申请紧急授权使用瑞德西韦之后,病情迅速好转。瑞德西韦一时间被中文媒体大量报道,并将其音译为“人民的希望”,以至于当时还有国内的朋友向我打听还有多久可以使用这个药。

我现在倒是可以回过头去回答这个问题了:八个月。不过我当时的回复是,时间会很长,而且个例不能说明问题,特别是对于新冠这种自愈率极高的疾病,这个药有没有效需要更多试验。

八个月完成一个新药的临床试验以及FDA的审查批准是一个闪电般的速度。如果药物确实有效并且情况紧急,这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瑞德西韦尴尬的地方在于它的疗效只是彻底体现在这第一个病人身上,后续的试验渐渐让其变成了“人民的失望”。中国的瑞德西韦临床试验由于后期病人数量不足而提前终止,未能得到有统计意义的结果。没有结果其实也是一种结果,因为如果瑞德西韦真的非常有效,在试验未完成时就可以显现出来。到目前为止国外的完整试验有很多,比如说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一篇论文(https://www.nejm.org/doi/full/10.1056/NEJMoa2007764)就宣称“Our data show that remdesivir was superior to placebo in shortening the time to recovery in adults who were hospitalized with Covid-19 and had evidence of lower respiratory tract infection.”(“相对于安慰剂,瑞德西韦可以缩短感染新冠病毒后住院病人的恢复时间,并可降低呼吸系统感染。”)而另一篇来自世界卫生组织的论文(https://www.medrxiv.org/content/10.1101/2020.10.15.20209817v1.full.pdf)则总结说“These Remdesivir, Hydroxychloroquine, Lopinavir and Interferon regimens appeared to have little or no effect on hospitalized COVID-19, as indicated by overall mortality, initiation of ventilation and duration of hospital stay.”(“通过考察总体死亡率、接受呼吸机治疗时间和住院时间,瑞德西韦、羟化氯喹、洛匹那韦和干扰素方案对因感染新冠病毒而住院的病人几乎或者完全没有效果。”)

初看结论是矛盾的,细读则会发现,在报导瑞德西韦有效的论文中,也只是提到了其可以略微缩短感染之后的恢复时间,略微降低死亡率。换句话说,疗效即便存在也是微弱的。综合各个临床试验的结果,现在争论的焦点应该是:瑞德西韦到底是有那么一点点疗效,还是完全没有疗效?

在这样的争论下,FDA批准瑞德西韦对新冠病毒的治疗,让人感到非常草率。这是一种病急乱投医,对FDA的公信力也是一种损伤。

瑞德西韦最初是作为治疗埃博拉病毒而研发的。一种针对特定疾病开发的药物后来被证明对另一种疾病有效,历史上也曾出现过。辉瑞公司的“伟哥”一开始是作为控制血压的潜在药物,临床试验中发现能够治疗男性的性功能障碍,转而获得巨大成功。不过这样的好运不常有。瑞德西韦用于埃博拉病毒的治疗并不成功,已经被证明是一个失败的抗病毒药物。从全局看,世界上尝试用来治疗新冠病毒的药物有许许多多,以瑞德西韦的历史,并无特别的资质可以使其受到强烈关注并成为治疗新冠病毒的主要候选药物。但是站在吉利德公司的角度,一切便好理解了。失败的研发已经使公司损失了数亿美元,如果瑞德西韦能够被批准用来治疗新冠病毒,不但可以弥补损失,还可以大赚一笔。我谨慎地怀疑,从今年年初甚至更早时候开始,吉利德公司便在暗中推动瑞德西韦用于新冠病毒的治疗并买通了各大媒体用于扩大瑞德西韦的影响力。我并非对此作道德评价。用瑞德西韦治疗新冠病毒的临床试验是有意义的,如果证实存在疗效那自然皆大欢喜,但是在其微弱疗效都尚存重大争议的情况下申报FDA并获得批准,绝不是一件科学上正确的事情。

企业需要一个药来赚钱和抬升股价,政府也需要一个药来安抚民心,因此瑞德西韦应运而生,至于有没有真正的疗效,不如先放到一边。从这个角度看,瑞德西韦是“企业的希望”,“政府的希望”。它唯独不是“人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