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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粽子

再过两天就是端午节。每年端午节的时候,华人协会会发一串粽子。今年所有的活动都已取消,粽子自然也没有了。在美国生活,自力更生是第一要务。我们买了粽叶和糯米,决定自己动手包粽子。

小时候的粽子都是纯糯米包好然后蘸白糖吃,如今物产丰富,糯米里一般还包点别的东西。美国有很多福建人,我们也有一些福建朋友,他们会在粽子里包红豆,红枣,还有海鲜如干虾米之类的,不过这些不合我们芙兰人口味。宝宝无肉不欢,要在粽子里包肉。

我们又买了五花肉和咸蛋黄,所有配料便齐全了。最后还差一样:棉线。我仔细回想了半天,认为家里应该是有棉线的。很多年前我读书的时候,和李健同住,他要我跟他一起包粽子,于是我买了棉线,后来包粽子的想法不了了之,而棉线却留了下来。虽然搬了几次家,我坚信棉线一定还静悄悄地躺在某处。

在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我从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找出了棉线。

于是大家便开始行动起来。先把粽叶煮一下,泡水备用。糯米也泡水备用。再将五花肉切小块,放调料腌好。咸蛋黄一个有点大,将其切成两半,每个粽子里放上半个就好。具体的包粽子我就不参与了,原因也很奇葩——我是汗手,我手上的汗从来没有干过。如果食物的制备过程中需要手和食物亲密接触,我就只能退避三舍。做馒头包子时需要和面,只要我想试试,宝宝的脸上就是大写的嫌弃。不过我常暗戳戳地想,其实把手洗干净也就好了,宝宝之所以不让我做这些,大概也是心疼我,体谅我,照顾我,宠爱我……

宝宝以前没有包过粽子,绳子总是缠不好粽叶,松松垮垮的,总有糯米漏出来。后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使劲在粽子上一圈一圈地捆绑棉线。我跟宝宝说,没事,使劲缠,他人有车厘子自由,而我们已实现了绳子自由。

粽子包好之后要煮三四个小时,使其内部的肉块变得酥软可口。当打开锅盖,粽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我们全家一拥而上。幸福在哪里?幸福就在粽子里。

159斤

今天家人量了下体重,大家都长了点,我也跟着长了点,达到159斤,个人新纪录。

看到这个数我也不是很惊讶。由于疫情的影响,这几个月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好吃好喝,对于我这种易胖体质,不长肉倒是让人奇怪。不过宝宝早就放了话,要是我超过160斤就把我休了。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吃宵夜。

其实我成年之后很长时间体重一直维持在120多斤,后来谈恋爱的时候去宝宝家蹭吃一个月,体重飙升10斤。再后来又经历了生娃带娃,体重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宝宝对我把体重失控的起始归于去她家吃饭很不满,再怎么说我那10斤肉也是自己一口一口吃出来的,又没有人逼我。然而我有不同看法。我常说,我们都是农民的孩子。在农村里,大家最看重一个男性的什么方面?——不,不是性能力,而是劳动力。而我为了在未来的岳父母面前证明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劳力,那就只能多吃了。只吃一碗饭岳父母会悄悄叹息;吃两碗饭岳父母会点点头;吃三碗饭他们就会喜上眉梢——家里的农活有着落了!所以你看,我长胖完全只是为了追女朋友。

任凭我诸多无懈可击的理由,宝宝还是坚持说,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要是超过160斤我就把你休了!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减肥。不知为何,我一直对减肥成功抱有无比的信心。我想,作为一个成年人,如果自己的体重都控制不了,他/她还能干嘛?不过如今病毒肆虐,健身房都关门了,出去跑步也不安心,所以近期(近三个月)的目标是保持体重,不能再增重了;中远期目标则是努力锻炼身体,把体重控制在130-140斤。

等娃们大一点了,我就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去跑步。生活美滋滋。

《她们》

阎连科. 她们. 河南文艺出版社, 2020.

写这篇读后感之前,我想说一下为什么会选择读这本阎连科的《她们》。

大学的时候,我就尝试着读一读当代文学。身在理科系,跟周围的人没有什么关于“文学”的交流,我就自己找,后来觉得茅盾文学奖应该是不错的,拿几本获奖作品过来先看看。首先找到的是《平凡的世界》,无它,名气太响亮了。读完我的脑子里就萦绕着一个问题:这个小说它好在哪里?不久之后在《科幻世界》任主编的阿来其作品《尘埃落定》也获茅盾文学奖,《科幻世界》在某期杂志上以巨大的版面介绍这一喜讯。我想,要不再买来看看?看完之后又一个问题在我的脑海中回旋: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后来又断断续续看了些,除了阿城的《棋王》和钱钟书的《围城》给了我惊喜,其他基本上都读不下去,之后就对当代作家的当代文学免疫了。无论吹得多么天花乱坠,还是没兴趣。具体地说,散文可能还能看一看,小说我就再也不上那个当了。现实如此光怪陆离,想看小说直接去各大新闻网站的社会版面逛一逛,绝对比看当代小说刺激。

阎连科也是以写当代小说出身,他的小说我都没有兴趣。但既然诸多荣誉加身,看看他写的散文倒也不错。他的这本《她们》以及之前出版的《我与父辈》,分别叙述了他所在农村的女性和父辈的生活。

阎连科生于1958年,他的父母辈相当于是我的上两代人。虽然小时候我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有过交集,但对他们年轻时的生活知之甚少。从阎连科的回忆中,或许我能管中窥豹。

《她们》写了很多女性,总的来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前一部分讲述了自家的女性,包括姐姐姑姑婶婶以及母亲等;后一部分则写了家乡的几个女性的故事。这后一部分写得散文不像散文,小说不像小说,也了无新意,可说是本书的败笔,不知为何要收录进来。写自家的女性,作者有更多的素材,也投入了更多的感情。

印象最深的一段,是他和二姐一起去八十里外的煤矿去拉煤,两个年轻人在夜色中拉着五百斤的煤往家赶,走不动了绝望之际终于等来了接他们回家的哥哥。也许是因为独生子女的缘故,让我觉得一大家子的感觉真好。

在这本书里,作者很坦然地剖析了自己,如去部队之后为了自己的前途而悔婚。这点我倒是认为无可厚非,毕竟当时只是说了个亲,没有结婚。为了能够进入城市,为了更好的未来,谁愿意早早地被束缚起来呢?但读完此书,我感到作者有些更大的问题,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还是他和二姐的事。当年,他和二姐同时由初中升高中。父亲跟他们说:“家里的情况,你们也都明白,人多嘴多,谁都必须吃饭,又要给你们大姐看病。这样,也是确实需要你们有一个留在家里种地,挣些工分。”所以他和二姐只有一人可继续读书。作者那时贪玩,分数没有姐姐的高。从旁人来看,如果完全按照公平起见,应该是他二姐去读高中的。然而二姐从午后踌躇到半夜,最后告诉作者她不去念高中了。

于是作者去上了高中,其后也只读了一年便肆业打工,但如果没有这一年的高中经历,作者后来也不能假装高中毕业而去从军入伍,整个命运或许也就不同了。

令人奇怪的是,作者多年之后回忆起来,用了大量的笔墨来描述二姐当时的心理活动,而对自己的想法不置一字,这不合常理。难道我们不是应该对自己当时的想法与纠结记得更加清楚吗?这与写作方式无关。就在这本书里描述拉煤的时候,作者写到:“拉煤是一种庄严和仪式,能去拉煤就证明我和二姐真的长大了,可以做劳动力们才能做的事情了。烧煤的事情不用父亲用哮喘的喉咙顶着寒冷和北风,病牛一样往家的方向拼死喘息了;也不用欠情求人、起早贪黑帮助我家拉煤了。”可见对于每一件事,作者其实是有很多想法的,而且记得很清晰。然而在上高中这一件事情上,作者对自己的想法惜字如金。唯一描述自己的状态是“我问母亲,二姐呢?母亲说,找她同学去了。也就这般,把一段命运暂时搁在脑后,就像把一个疮疤暂时用膏药糊了一样。也就睡了。”从这只言片语之中,给我的感觉反倒是作者胸有成竹,仿佛这个机会一定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在十年前的《我与父辈》一书中作者便记叙了这一段经历,在十年后出版的《她们》一书中又一次原封不动地引用了这一大段。这是两书唯一的共同部分,想必作者对这段经历十分珍重。然而我觉得不妥,作者显然是在回避。显而易见,作者是整个家族的既得利益者。当然作者在发达之后也尽可能地为家族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试图找关系帮大姐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可是,如果作者年轻的时候没有反思,为何不在如今上了年纪荣华富贵皆有了之后问一问:自己内心有没有歉意?如果当年这个机会给了别人,会不会不一样?

在《她们》里,作者没有提及。但是在《我与父辈》里写二姐时,作者倒是写过这么一段:“……我给我的孩子说起这些,他有些愕然,有些不敢相信。不是不敢相信二姐因是女的,方才让我这个男孩读书,而是不敢相信,有个漫长的时代,虽是正宗的社会主义,可中国乡村的孩子,却是普遍贫穷饥饿,衣无温暖,食无饱饭,作为父母,普遍无力去供他们的孩子吃饱肚子,并读完初中、高中。这是一个时代给所有做父母和子女的人,留下的一份被时代早已忘记的社会歉疚,今天我们记述下来,也就是记记忆忆而已。”

所以说,在作者眼里,这是时代的错误,不是我的错误,我没有错。

无独有偶,作者退伍之后有提干的机会,又遇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作者写到:“我是那天黄昏到的家,当向全家说了部队还让我回去提干后,一家人都不再为我的归来喜悦了。不光是战争,还有父亲的身体日渐之衰弱,哥哥在外工作,大姐、二姐都已嫁人,家里急需我回来劳作种地,照顾父母。”此时,作者又完全回避了自己的心理活动,而是继续写到:“家人饭后沉默着,为到底我返不返军营去提干,犹豫、纠结和矛盾。从黄昏一直延续到半夜,直到深夜十二点,哥哥半夜下班,从县城沿着一条小路在水边摸黑骑车走了三十里,赶到家里告诉父母说,连科爱写作,他回到家里这爱好连一点用处都没有,就是县文化馆里需要这样的人,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能让他进入文化馆?‘让他走吧,家里多大的困难都有我。’哥哥的话最终把一家人的纠结开解了。”

看到没有?作者人生中重大的决定,都是由他人之口做出的。而这些决定,都是利于自己的。

作者书中也提到:“懦弱是我的人生之痼疾,它终生都如鼻子眼样陪伴着我。”然“懦弱”的意思是软弱无能,而我并不觉得作者懦弱,他只是很狡诈,换作时髦一点的词,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并不丢人,而且时过境迁,也很难说作者对他人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我遗憾的是作者活了一辈子,到老了仍然在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那又何必写这样一本书呢?

不过我得承认,《她们》这本书也有其可取之处。作者的文字驾驭能力使其可以流畅地记下那个年代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人们可以窥见当时的人生百态。

在书的尾声部分,作者写了写他和孙女之间的一些互动,大概是觉得孙女也算是家中女性一员,用来作为本书的结尾再好不过。不过这些文字读来十分诡异,如:

“两岁半的那一年,我俩在紫竹园的竹林里边捉迷藏,累了躺在山上树下的两条石凳上,望着天空和北京城,她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对我道:‘爷爷——咱俩结婚吧。结了婚你先别老,我也别长大,咱们就住在紫竹园里不回家,饿了吃烤肠,渴了吃盒冰激凌,你说这日子多美多好哇。’毫无疑问这种想法是人类最难如愿的理想了,是真正真正的谎言乌托邦。可我还是朝她以承诺的信用点了头。”

“在一如往日、又时时异新的季节里,我们还是不断地牵着拉着手,到紫竹园里去,不断在竹林、树林、湖面的船上和游乐场的边上讨论世界、物事和我俩结婚的事。因为年月和时间,让她懂了世界、物事和条件,于是她就总是说:‘想和我结婚你给我买两盒冰激凌、两根烤肠吃。’买了她就答应结婚的事。不买她就嘟着小嘴儿,毅然地别我独自朝着前边的哪儿走。如果这时我折中给她只买一盒或一个,她会很严肃地威胁说:‘结了婚,我还会和你离婚的!’”

在这篇短小的散文里,还有多次类似提到结婚的桥段。我毫不怀疑作者的善意,我也毫不怀疑这样的儿童教育是有问题的,我更毫不怀疑作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认清自己的问题十分困难,特别是老年人。一是年事已高思维容易僵化;二是在德高望重之后,周围一圈拍马屁的。

上一代人有上一代人的局限,而我们这一代人又会不会做得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