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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订阅制

前些日子回家,在家门口正好撞上一个推销员。以往有推销员上门我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这次既然撞上了,还是个亚裔小哥,不妨聊聊。

小哥是个韩裔,看起来年龄不大,估计从学校里毕业还没多久。他推销的业务是杀虫。这个业务在一定程度上倒是击中了我的痛点。休斯顿湿热的气候使得蚊虫特别多,屋子的外墙或者房檐上或者院子里经常能看到虫子们搭建的小巢穴。我常备一根棍子和一把铲子,发现之后就把巢穴摧毁,也不是件特别麻烦的事。

小哥拿了一张虫子列表图,告诉我这附近经常会出现的一些虫子,并向我推荐全屋服务,也就是屋子里和屋子外全面杀虫。我表示只对屋外杀虫感兴趣。小哥介绍说,他们可以周期性在房子四周喷洒杀虫剂,保证房子不受虫子的侵扰。说起来挺简单,但是“周期性”三个字立马让我提高了警惕。小哥进一步解释说,所谓的“周期性”就是公司每两个月会派人过来喷洒杀虫剂,第一次服务会收取100美元左右的费用,往后每次服务的费用大约在50美元。

我跟小哥说,我对订阅制没有兴趣。小哥说,那要不每三个月杀一次虫?我说,你这还是订阅制。小哥说,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他只能降低第一次服务收取的费用。见我不为所动,他一直降一直降,最后降到20美元。我见他仍不死心,对他说,感谢好意,但是我恨订阅制。对于生活必需品,比如水电煤气网络,订阅制很合理,但是其他的非必需服务,都搞成订阅制就太坏了。也许看上去一项服务收费并不高,但是很多项服务加起来,每个月的支出还是很可观的。

这些说法击中了小哥的心灵,他表示理解。至于不搞订阅制而是只要求一次性杀虫服务的费用,小哥表示,一次性杀虫效果可能不会太好,客户也不见得满意,但如果一定要个价格的话,是400美元。

我们愉快地握手告别。

不知从何时起,几乎所有的服务都开始向订阅制转移。杀虫这种服务搞订阅制或许还具有一丢丢的合理性,不过上回看新闻,有人家中的打印机墨盒也搞了订阅制,结果就是,即便这台打印机事实上就是自己的私人财产,但不付月费就打印不了一张纸,可谓离谱至极。

普通人生活中的消费大多都具有一定的周期性,比如说衣服,可能半年或者一年买一次,或者像我这样五年买一次,这是周期性。牙刷牙膏毛巾这些日常用品更不必说。但是周期性购物和订阅制本质的不同在于订阅制是强制性消费,好比我这个月差不多可以更换毛巾了但是忘记了这茬,钱不会花出去。如果是订阅制,即便我忘记了,钱还是会从账户上扣掉。这种强制而稳定的周期性消费各大商家自然是喜闻乐见,但是对于消费者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坑。

某些慈善基金会也搞订阅制,要教众每个月固定捐献一定数额的善款,我所知道的包括李连杰的壹基金、韩红的爱心慈善基金会等。可以说,所有搞订阅制捐赠的慈善基金会都是邪恶的魔鬼,这些慈善基金会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臭名昭著。

说回杀虫,其实我并不太愿意喷洒杀虫剂,这些杀虫剂对人体的危害也说不清楚。宝宝在院子里种菜时曾经被蚂蚁咬过几回,有一次踩到了一个蚁穴,被咬得那叫一个惨烈。后来我自己买了点杀蚂蚁的药洒在草坪上,当然离菜地还是有一段距离。自此之后蚂蚁算是消停了些。

身处自然,以和为贵。只要有选择,无需对所有虫子赶尽杀绝。

腰封推荐

最近想给娃找点书看,发现一本不久前出版的《给孩子的考古》,题材不错,作者许宏也很专业,想着要不给孩子买一本阅读试试?一不留神看到这本书的腰封,上面印着“许绰云重磅推荐”,其他推荐者还列有樊登等人。许绰云和樊登这两人都是我所不耻的,他们中有一人推荐我大概率就要放弃这本书了,结果此书居然同时获得二者青睐,我顿时了无兴趣。可惜了一本好书。

我这个想法当然是有些情绪化,但世上的书有千千万,看也看不完,同类的书也有多种选择,没必要让自己不爽。不过由此出发,我倒是想聊聊推荐的作用。

推荐的现象古已有之,西汉时即有察举制,或者说举孝廉,地方官员可以考察人才,推荐做官。本意是好的,但是运行到东汉后期察举制已由豪强把持,根本选不出人才。隋朝制定科举制,并沿用至近代。实际上,我们现在的高考其本质也是一种科举制,只是不再考四书五经,而是改成了语数外。

相对于以推荐为重的察举制,科举制可以说是一个伟大的创新。隋朝虽然短命,但是仅以确立科举制和开挖大运河两项事业便可彪炳史册。然而,被中国早已废弃不用的推荐制度,美国仍然甘之若饴。当年我申请美国大学的时候就很奇怪,申请材料把个人陈述和学分绩摆出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三封推荐信?美国大学并非不知道中国学生的推荐信都是学生自己写的,要推荐信的意义何在?后来我才想明白,这是整个体系的制度。普通中国学生所提交的推荐信当然没有卵用,但推荐信制度保证了上层美国人的利益。很多人质疑刘亦婷被哈佛大学录取不是凭借其真才实学,而是精英美国人的推荐信,这种质疑并非空穴来风。

至于为什么让哈佛大学录取刘亦婷符合精英美国人的利益,读者可自行思考。

但是我并不是想极端地否认推荐这一形式。日常生活中我也常受推荐的影响,网上购物的时候当然得顺手看看产品的评价,众多网友推荐的一般才值得购买。为什么网友的推荐,特别是大量网友的推荐就相对值得信任呢?其中关键的一点在于——网友的推荐无利益瓜葛。

凡事牵扯到利益就变味了。近日有一则新闻,2026年6月1日,停运多年的天涯社区重新开张,当天便挤垮了服务器。天涯社区之所以在部分网民心中意义非凡,主要原因在于天涯社区的发展处于互联网的早期,那时的网友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在天涯社区发表了很多真知灼见,还全是免费的。而如今互联网巨头各自圈地,自媒体虽然也如雨后春笋,但其主要目的已不在于分享,而在于变现。

推荐这件事,如果有利益卷入,也就不再纯粹,推荐的结果当然也就不再可靠。关于新书腰封的推荐倒是值得多讨论一下,因为通常来说,腰封上的推荐者并不能因为推荐而拿到真金白银,他们一般也就是捧个场。不过捧场其实也是个很掉价的行为,有段时间我常见刘慈欣给科幻书籍做腰封推荐,大概是想鼓励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然而这些书的质量却不敢恭维,比刘慈欣本人的水平相去甚远,后来我看到刘慈欣的推荐就敬而远之了。

腰封推荐虽然无钱可拿,却也并非完全没有利益。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书的封面醒目处,实质就是一个对于推荐人的免费广告。其次,推荐也是一个人情,今天你推荐我,明天我推荐你,大家皆大欢喜,由此形成圈(juàn)子。

真正好的作品,不需要名人推荐,就如目前很火的电影《阿嬷的情书》。名人这个称号本身就夹杂着利益,名人的推荐就意味着不靠谱。推荐,我只信平头老百姓。

蛇

前几天下班后到家,停好车,锁上车门,正准备大踏步奔向家门,忽然发现前院的草丛里有一截像灰色绳子的东西。定睛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居然是一条蛇!

这条蛇盘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我也不确定是死是活,于是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打量着。蛇大约有一两米长,三到四厘米宽,蛇身整体呈灰色,有花纹,不知道有没有毒。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它可能意识到了我的存在,缓慢抬起头,对着我吐了吐信子。这下我确定它是活的了,当下不敢久留,赶紧回家,告知老婆孩子们这个惊人的消息,并要他们老实呆在家里,不要外出。

但是躲在家里也不是个事,这条蛇的存在对周边居民也是一种危险。我首先想到的是能不能把这条蛇搞死,网上的意见是不建议自己动手,说是很多蛇咬伤都发生在试图搞死蛇的过程中。找专业机构,得花费好几百美元,加上已是傍晚,非工作时间还得额外收钱,所以我决定暂时不轻举妄动,先观察观察再说。

我分析了一下,前院虽有灌木,但不多,路上每天人来人往,也不大安静,蛇应该不至于把这里当做巢穴,以往我也从未意识到有蛇出没。这样看来,这应该是条过路蛇。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最近雨水较多,草地湿润,又或者它出来觅食时不小心走错了路。虽然我不知道它的巢穴具体在哪儿,唯一的希望就是它赶紧回家。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我小心翼翼地溜出去看,发现蛇已经转移到了前院靠近马路的草地上,还是优哉游哉地躺着。我绕蛇而行,敲了敲邻居的门,打算让他们小心蛇出没,结果邻居们都不在家,我继续绕蛇而行,回家吃饭。

吃完晚饭,娃们说要去附近的公园玩。大宝已经检查出了近视,所以最近我和宝宝经常带着两个娃去外面走走,增加点户外时间,以免近视恶化太快。我也不希望因为蛇的出现就打断这一日常,所以决定还是带他们出去,大不了绕着走就行了。出门后,我一步一探,然后发现,蛇不见了!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只是希望它不要再光临寒舍。